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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四方》開幕舞蹈:日和裡跳舞(上)

藝術之窗開幕舞蹈:宇宙日和 編舞者想說-〈日和裡跳舞〉

撰文:李秀芬,宇宙日和編舞者

 

    《reFLECTION,宇宙日和》的初衷,目的在於撫平災難的舞,災難可以是任何層次的災難,小到成長的困境,大到世界各處的天災人禍。在這場演出中,我企圖打破觀眾的分野,觀看、忽視、利用、擁抱等等和觀眾做任何想像得到的互動,在演出後,我用盡辦法得到了許多觀眾對於環境劇場、土地之間的心得。我期許自己是能夠將所學與所愛融會在一起的,於是,不以編舞者的角度,而是透過旁人的側寫和一些社會學的語彙,代替我說出《日和》想說的話!

 

    早期台灣舞蹈演出大抵會傾向在行動者和觀賞者截然而分的舞台上演出,直到近幾年走出劇場、利用真實的土地記憶來演出的舞團、舞碼越來越多,打破既定的界線,讓觀眾以不同觀點看待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空間,從實用的眼光轉換成審美的眼光,從而更喜愛、更珍惜我們現有的環境。同時,讓觀賞者也是構成舞碼的一部分,甚至是演出的主角。

 

    這時候,舞台被重新塑造,置換至一個貼近常民的空間,同時也暗喻著,不只只有表演者是表演者,連路邊的阿嬤也可以是舞者。

 

    我想觀眾是劇場三大元素之一,在這樣的互動中,我們也就是表演的一部分。(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首先,關於觀眾的組成,就已經和原先鏡框式劇場有所差異:「觀眾是被吸引而來,形形色色,和一般的(劇場)觀眾組成不太一樣。(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在環境劇場中,連觀眾都有著不確定性──不確定多寡、不確定身分、甚至不確定他們會駐足多久。

 

   再來便是關於觀眾、表演者的分野與傳統的不同。有一位觀眾是這麼告訴我的:「這也是我認為的舒適圈,走到裡頭時,會感覺台上台下、舞者觀眾,是沒有分別的。(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對於一個舞者、編舞者而言,走進觀眾彷彿試圖打破自己的舒適圈,其實對觀眾也是,這才發現,原來觀眾和表演者各蜷縮在一角,凝視著彼此,卻不敢往前跨那麼一步,我不禁想,舞蹈的發展歷史中關於舞台的神聖性,僵固了表演者和觀眾的劃分,如此地清楚、明白。環境劇場就這樣打破了這樣的神聖區分,讓空間、觀眾、表演者全部緊密地在一起。

 

    然而,打破舒適圈之後,他們各自面臨怎樣的處境呢?「發生藝術」或者「環境劇場」讓表演者不單單只是表演者,更是在空間引起共鳴的引發者,甚至也讓觀眾也成為表演者的一員。如此一來呈現的不光是編舞者、舞者的集體表現,更是讓觀眾參與其中,蘊含不確定性卻讓集體表現愈加飽滿,令在場的任何人獲得比起已忘復加深刻的肢體,與心靈感受。

 

    在環境劇場中,「空間」彷彿成為編舞者和舞者,一個作為呈現自己烏托邦想像的平台,比起黑盒子給人某種需要「再進入」的距離感,真實環境讓舞者更能夠直接地感受到環境給自己的力量。那麼觀眾呢?觀眾會如何接受這樣的烏托邦想像?如前述,如果在一般觀眾/表演者一分為二的演出中,這樣的分野是「神聖的」,甚至讓觀眾有種疏離感,僅僅是觀看一場表演,所能得到的衝擊有限,和環境劇場中,觀眾能身歷其境一場表演的感受,是十分巨大的差異。或許,這也是表演離開舞台和劇場,真正令人著迷的地方。
 

   不過觀眾、參與者真的會感受到嗎?

 

    無論就傳統劇場表演或是環境劇場,就跟社會學理論和實踐的落差一樣,編舞者企圖在舞碼裡傳遞的訊息總和觀眾想的不一樣,不過這也沒關係,因為社會學理論從沒要求活生生的人要完全按照理論中的理型生活,編舞者也不會要求一個擁有豐富感情的人們,非理解他們想傳達的舞意不可。

 

    就舞碼而言,一如往常觀眾握有自己對於作品的詮釋權,而看不看的懂舞,觀眾其實並不怎麼在乎,甚至能有自己的詮釋:「(看懂與否)應該不太重要吧?我享受的是整個表演帶來的感受和氛圍,但如果能知道到底在講什麼當然更好。(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這是一件開放而幸福的事,關於去聽觀眾詮釋自己的舞碼。有時候你不知道原來舞還可以這樣解讀、有時候那些出乎意料地回答反而比自己想的還多,但是這也總是造成一些觀眾不喜歡看表演的原因,他們總會說:「挖跨謀啦!」、「我看不太懂」等等。一但一支作品沒人看了,即便有再美好的幻想,它只是曲高和寡的冰冷藝術品。也許,環境劇場想要扭轉的就是這樣的權力關係,甚至表演者一路以來都嚮往的權力關係。

 

    環境劇場除了把人給拉進來,同時也把時間和空間也拉了進來,在扭轉權力關係的過程中,製造更多重的感官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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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FLECTION,宇宙日和》,都因不同時間,同一支舞碼會隨著天色而不同,換言之,是環境劇場主動引進這樣的不確定性,有別於鏡框式舞台和表演會透過精密地規劃來減少不確定性:

 

    就像我認為的魔術師表演、歌手演唱會邀請觀眾至台上等等,一個完美的演出不應該有不確定因素,一個設計好的表演就不會出現任何閃失。(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雖然是近距離,但無法同時把目光放在全部的人,有時忍不住就會挑眼前的人看,但那感覺就像不連戲似的,畢竟即使是相同的情緒,舞者也有自己的表現方式,突然換個人看,就好像看一部電影突然主角換人了。(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這對於觀眾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這對舞者而言,大概也是環境劇場最大的魅力吧!一切的不確定性來自於觀眾,不管是觀眾的觀看位置、所處位置,甚至是視線,對於表演者都有莫大的影響:「我在表演的當下似乎也能很明確地察覺到觀眾的視線在我的身上,那會讓我的動作產生轉變,我和觀眾產生了互動,這似乎是我在傳統鏡框式舞台上跳舞很少會出現的狀況,所以我很喜歡這一次的表演經驗,對我來說是一種更寫實、更有生命力的表演形式。(宇宙日和的舞者)」也就是說,觀眾不再是純粹的觀眾,表演者的情緒堆疊、流動有可能是從他們身上觸發的,即便位於與傳統鏡框式舞台同樣的觀眾視角,環境劇場整個場域的意義和關係都和以往截然不同。

 

    環境劇場同時存在著某種不可取代性,它不是因為舞作的特殊性,而是每一場的觀眾、地點都截然不同,會發生的情節也隨之不同,這也是一部作品難以透過影像留存與複製的地方。Turner提過舞者存在著不可複製性,而我認為在環境劇場中,這樣的不可複製性是雙層的,一層在於舞者,一層在於觀眾,這些都是科技無法忠於原貌的地方,科技無法捕捉任何觀眾視角所看到的一切,也不能捕捉任何一個觀眾在場時的所有面向。或許,不可複製這也是環境劇場吸引人的地方吧:

 

    其實我蠻喜歡這種形式的,因為這種表演人們勢必要到現場才能感受到,不然很多人都覺得看看影片就好啦,這樣對表演工作其實蠻不好。(宇宙日和演出後觀眾之一分享)

 

    但是,當一個作品中,觀眾同樣也是表演的環節之一時,這樣的「無法置身事外」真的是好的嗎?無法置身事外,是不是隱含著被強迫性的打破觀眾和表演者的界線呢?又,打破這樣的界線,真的能夠讓一件作品更加地貼近編舞者的理想呢?

(見下集)